人们初次接触美国开国历史的时候，总有些困惑：领导美国取得独立战争胜利的乔治?华盛顿竟拥有三百多名奴隶﹔而独立宣言的撰稿人，一生为人的平等和宗教信仰自由呼唤的杰佛逊，却率领着一个奴仆班子进驻首都华盛顿，做了白宫的第一任主人。　
     独立、民主、自由的象征，国家英雄，同时又是奴隶主。现代人很难把这两面根本冲突的形象拼贴在一起，形成一个立体的人物造型。然而，他们每一面的形象都是真实的。

1、美国奴隶制度的起源
     1619年，一个荷兰人把二十名黑人运入美国拍卖。这二十个黑人成了第一批的黑人奴隶。在这之前，存在着一种“契约奴工”（indentured servant）那是从欧洲流传到殖民地的一个传统。负债无力偿还，只好和债主签约：小子无能，还债无钱，甘愿做工抵偿，若干年内任凭遣唤等等──卖身的人，往往也是白人。可以想象，债主通常会对契约奴工很苛刻，提高劳动强度，增加劳动时间，以期在最短时间内收回债务。也有契约奴工忍受不住，毁约逃跑的，殖民政府还协助捕捉，罚抽皮鞭，另要延长奴工期限。
     黑人奴工的出现又给殖民地增添了新的色彩，为了区别原有的“契约奴工”，创造了一个新名词“非自愿契约奴工”（Involuntary Servitude）──一个比“奴隶”稍微好听一点的法律词汇。奴隶们自然是非自愿的，他们常常被木枷锁颈，用绳索绑成一串，押上海船，转运到美洲拍卖场。自己身价多少，全由买卖双方决定，他们连数一数自己的卖身钱的机会都没有。还有一点，他们的奴工期限是终生的。
     奴隶来自非洲，最着名的就是非洲西部既被称做“黄金海岸”，又称“科特迪瓦”的港口。在十七、十八世纪，还有一个名称“奴隶海岸”。那时候，非洲各小王国之间经常打仗，俘虏和被征服的部落的妇孺，都是奴隶的来源。在货源紧张时，国王甚至从自己的仆从中挑一些不喜欢的人，补上去顶数。
     最先干这种贩卖人口行业的是葡萄牙人，随后扩散到西班牙、荷兰、法国、英国等。两个多世纪以来，将近有一千万人贩卖到美洲、加勒比海沿岸国家。贩卖人口的生意，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外移民活动。
     奴隶贩子也有他们的说法：大规模贩卖黑奴促进了非洲文明的发展。从那时起，非洲国家不再杀死俘虏﹔在这之前，俘虏被处死是很普通的事，更有甚者，将俘虏分给战士烤着吃掉。
     黑人能忍受酷暑潮湿，而且不易生病，是美国南方种植园主的喜爱。在美国开国初期，美国南方各州，已经有二百万的黑奴（1860年为三百五十万）。他们成为种植经济的重要劳动力。黑奴是种植园主私人财产的一部份，可以继承、买卖。可以做种植园主女儿的嫁妆。

2、种族主义加深奴隶制度的黑暗
     对契约奴工的虐待──那是白人对白人的虐待，人们还显示关注和怜悯。但是对黑奴的虐待，人们就没有什幺声音了，原因是当时的社会普遍存在着白人种族主义.
     汤姆斯﹒杰佛逊早期写过一篇关于黑人的文章，带有学朮研究性质，其中对黑人这样描述：黑人能经受消耗体力的艰苦劳动，只要给他们一点娱乐和短时间休息，他们的体力就恢复了﹔黑人做事没有深远打算，缺乏理智不计后果，敢冒险而不是勇敢，真正危机临头又惶惶不知所措──这里他把黑人描述成四肢发达，头脑简单，智力开发迟，心理素质差，天生需要白人督导的奴隶材料。连思想前驱的杰佛逊都这样看黑人，可以想象当时社会对黑人的歧视。这种歧视给黑奴制度的存在增加了合理性，淡化甚至抹去了奴隶主虐待黑奴的罪恶。奴隶的命运完全决定主人。摊上一个心肠好的主人，日子尚能过得去﹔摊上脾气暴躁的主人，奴隶便只有饱受折磨。有记载说，有的奴隶主砍掉奴隶的脚作为逃跑的惩罚，杀鸡给猴看──恐吓其余奴隶。
     黑奴制度的初期，有的庄园主把男女黑奴严格隔离，不许他们发生性行为。因为女奴一旦受孕，生养一个小奴隶耽误工时的成本，还不如到市场现买一个奴隶划算──后来被舆论批评违背天性自然，迫使庄园主改变了这种做法，总算让黑奴有了结婚的权利。
     奴隶没有选举权，直到1878年，美国选举法有了一点调整，在南方各州分配众议院席位时。每五个奴隶按三个人计算，列入分配席位的考虑。也就是说，奴隶多的州，奴隶主有相对大一些的发言权。
     单论奴隶制度，人们认为是罪恶，但是把种族主义和奴隶制度混合在一起，人们就麻木了。种族主义给腐朽的奴隶制度增加了粘合力，令它牢固地附着在殖民地社会。一百多年后，当美国成立的时候，已经成为社会的顽固积垢。

3、由奴隶主到废奴主义
     华盛顿生活在奴隶制度盛行的时代，11岁时，他的父亲去世，他继承了500英亩种植园和10个奴隶，并很快成为年轻精明的奴隶主，到27岁结婚，他已经拥有36个奴隶，他的妻子带来了20个奴隶作嫁妆，合起来，华盛顿在当地Vernon Mount 算是一个大奴隶主了。
     殖民地人们要求摆脱英国盘剥控制的强烈情绪，产生了荡气回肠的独立宣言。“人生而平等”（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-evident,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,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）成为鼓励人们和英国作战的信条。但是这种“生而平等”的信条为什幺不适用于黑人？
     道义在拷问良心。
     华盛顿担任总司令时，就感到新生的美国精神和现存的奴隶制度格格不入。眼前的事情常常令他心情不能平静──一些黑人战士英勇战死，依旧是奴隶之身，不能得到应有的奖励和纪念。
     在一个天气寒冷的夜晚，随军黑人仆人普瑞莫斯把自己的毯子和铺埝谷草都让给华盛顿，自己悄悄地受冻。华盛顿半夜醒来很受感动，说这不公平，命令他的仆人和他贴身睡在一起。就在这一刻，华盛顿要结束奴隶制度的思想萌生了。
     华盛顿建议一律给予参加独立战争的黑人自由人身份，但是议案在国会卡壳了。反对解放黑奴的的势力相当强大。一直到华盛顿去世时，他才以遗嘱的形式，释放他的全部奴隶。并对丧失劳动力的奴隶，供给衣食养老，对未成年人，给以读书受教育的机会。华盛顿的这一遗嘱，给了美国社会一个强大的冲击。
     杰佛逊和华盛顿一样，也在不同场合下表示：奴隶制度是罪恶。但是他走的是另一条路，从易到难，用立法的方法，逐渐削弱奴隶主势力，避免激烈变革导致新生美国的分裂。在杰佛逊主政期间，推动的立法包括：宣布取消奴隶市场，禁止进口奴隶﹔宣布北方各州为自由州，禁止北方各州存在奴隶﹔女奴所生孩子到25岁后，自动成为自由人，废除奴隶家庭世代为奴的制度。
     杰佛逊没象华盛顿那样慷慨大方，他临终时只释放了一个贴身女奴，这个女奴也是他的秘密情人。对杰佛逊没有释放其它171名奴隶的一个解释是，新法律规定，释放一名奴隶，必须提供奴隶半年以上的生活保障金，杰佛逊死后还欠不少的债务，没经济能力释放奴隶了。

4、解放奴隶
     美国白人在争取自身民主自由的过程，渐渐注意到身边的黑人生活状况。一个要求废除奴隶的呼声越来越高。在1850年代，主张废除奴隶制的人组织了“地下铁路”Underground Railroad），设有“列车长”、“车站”等，协助奴隶逃跑。“列车长”负责给奴隶提供逃跑路线，带路，而“车站”就是秘密藏匿地点，供给食物。奴隶可以一站接一站地逃亡。当时的奴隶，只要一渡过Ohio 河就自由了。河的这边是Maryland“奴隶州”，河的那边是Pennsylvania 自由州。
　　南方各州压迫国会通过了“逃亡奴隶法”，要求各州允许越界追捕逃亡奴隶。北方各州针锋相对，通过“个人自由法”（Vermont,Connecticut，Rhode Island,Massachusetts，Michigan, Maine，Kansas and Wisconsin），从保护自由人的权利出发，对追捕者做了一系列严苛规定，使得跨界追踪逃亡奴隶实际上不能实施。威斯康星州更直截了当地指责“逃亡奴隶法”违宪，扬言控告联邦政府。
　　参加这场“南北战争”预演的还有教会。基督教浸信会发生了南北分裂。北方的牧师从基督的博爱精神出发，导出了废除奴隶制度的正义性原理﹔南方的牧师用圣经上基督教导“奴隶主要善待他的奴隶，奴隶要忠于他的主人。”
　　証明上帝允许奴隶制度存在。看来，上帝在南、北方也变成两个敌对的神了。
　　南方各州感到他们的利益和私有财产得不到联邦政府保护，遂生了脱离联邦的意向。当他们宣布独立时，南北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。
　　美国历史上另一个伟大总统林肯，用武力解决了华盛顿和杰佛逊遗留下的问题。1863年，全美国宣布废除奴隶制，解放黑奴。历史沉淀的积垢，终于被清除了。
　　一次，人们和林肯谈到南北战争造成了许多残酷流血，林肯沉吟了一下说：“就算是我们对黑人的赔偿吧！”
　　从此，独立宣言“人生而平等”，才有了它的真实意义。

5、问与答
　　美国的自由民主是真的吗？
　　自开国以来，美国的自由民主每一寸每一分都是真实的，它不只通过提高国民民主意识一点一滴的积累，关键时候还要用国民的鲜血去交换。开国初期，自由民主的概念是有局限性的，它先从争取白人社会的自由民主开始，最后向其它民族延伸。黑人最后一个尝到了自由民主的果实。
　　曾作为奴隶主的华盛顿和杰佛逊还值得推崇吗？
　　在他们不能自己选择的时候，历史赋予了他们奴隶主的地位﹔当他们有能力做自由选择的时候，他们选择了废除奴隶制的立场。就凭这一点，他们应该得到人们的崇敬。
　　应该诅咒的是另一类的历史人物。当他们不能自己选择的时候，历史赋予了他们一个平民地位﹔当他们有权作出选择的时候，他们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平民，选择了充当奴隶主和独裁者的角色。(作者:仙人掌，自由撰稿人，现居美国旧金山)(00)(ZT)